【序:以退為進】文 / 山地
今年9 月,踏入傘運一周年,我們進入這一期,心情繁雜,舉步維艱。

那一種難,不是我們不願像其他傳媒,思考下一步,討論社運如何再凝聚民氣,組織如何脫離代理人的思維,傘後團體如何聚散,或是區議會如何vote them out;而是,每當觸摸四周氛圍,包括自己的身心靈,都有一種情緒,嗡嗡作響,纏擾不休,不能不處理。

這聲音,在9 月3 日傘後運動的檢討座談會,特別響鬧;一眾傘運的組織者、參與者,難得聚首,也許是「左膠」居多,分享者的遣詞用字,理性平和,卻也抑壓不住背後未能紓解的情緒和困惑;而台下回應,也是一貫的批判,表達like 或dislike,或是出謀獻策,或是按捺不住,留下一句「講咁多,落區做啦」的不滿。

極目一看,整個會場,台上台下都坐着阿愁、阿燥,會場外也許還有沮喪、恐懼、麻木、疲乏吧。但我們卻苦無出路。此時此刻,即使是粗口也無法表達出那種鬱結,我們卻連聆聽的耳朵也欠奉!若用理性的語言再說一遍,我們忽略了情感的政治操作,看不到自己思維的情感基礎,更找不着破解之路。

於是,我們想,這一期,若要思考下一步,何不先退一步,內望沉澱,等待澄明。

我們刻意放下大論述的語言,用畫筆說話。不處理複雜的圖像資訊,而是畫下這刻的香港愁城,以勾畫出千絲萬縷的追尋與感受、不知出路的探索。這是第一次,Breakazine! 跟插畫師如此crossover,由阿Bo用他的畫代我們說出千言萬語。

我們也把焦點從旋渦風暴的中心,轉向訪問政治素人,聽他們的獨白。不單運動組織者才要檢討或被檢討,每一個公民也要自省。我們也不從理念出發,用心記下言語之間的哀愁、追悔、憎恨、恐懼。訪問之時,誰也沒有底,就只看看不同人的情感帶動我們,再拼湊出什麼圖畫來。難忘俞若玫多次說「我覺得好虛」,陳慧多次停下拭淚,東方昇「我真係好無力」,徐璋霖「我地幾耐冇得啖笑過」。他們都在沉澱中,故事沒有完美的起承轉合,為讀者留白。

這段日子,常記起伍爾芙(Virginia Woolf)說的:「抵制憤怒的誘惑需要十分澄明或十分堅強的心智。」這種澄明,要時間沉澱,也要理智去梳理,這是周冠威的提醒,是他「壓抑憤怒」的原因。我們也就聆聽梳理:鍾耀華為何惱怒只問組織者的成敗得失,許寶強發現學校教育給我們留下怎樣的情緒記憶,曾瑞明在社運所感受到的市場運作邏輯。思想、感情與生活經驗,原是互相扣連,要改變我們慣有的思維模式甚難。也許,香港人要花上好些時間,來創造不同的生活邏輯、身體習慣、情緒記憶。下一步,似遠還近。

因是之故,我們跟網媒「一小步」合作,走進日常,看政治素人如何改變自己的生活。住在半山的,往街上跑,放一張高枱,擺幾枝飲品,擺街站;體力勞動者,放了工,繼續勞動,為婆婆公公維修冷氣;一個師奶,敢於逆權,在住家樓下搞抗爭;一個牧者,心懷盼望走入人羣;一班青年人,敢於遠離鬧巿,重踏泥土。

這不是什麼happy ending,我們也無意如此,故事滿是掙扎,但改變的影響因子已出現,我們還得感謝這一年來香港人情緒的大爆破。只想,最終,我們能爆出個香港人的新宇宙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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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問包括:
~陳慧:我討厭自我感覺良好
~東方昇:你以為得啖笑好易嗎?
~鍾耀華:只談功過的社運反省
~文浩和阿賢:我中意做實事,維修街坊的生活
~盧智榮:我傳行動的福音

專欄作者包括:
【學運‧Movement】林朗彥:廣場政治的邏輯盲點
【插畫‧Studio Six】聾伍:傘後日記
【信仰‧Liberator】金正恩肢體:教會失去一代
【音樂‧Politics】沈旭暉+ 梁振嶽:〈Imagine〉的無限詮釋

Breakazine! 040《愁爆公民 People in Trouble》 (2015年11月1日) Little Post 「一小步」 X Bo L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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